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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我们心绪复杂地面对这个叫贾樟柯的人吧[2007年1月13日杭州日报]
报记者 潘 宁/文 李 忠/摄

  

  他身上散发的信息很紊乱,带来的最直接麻烦,就是令采访者许久归纳不出一个标题——那种言简意赅,说一顶百的标题。

  他坐在中国美术学院专家楼的会议室里,身后是一整面墙壁的狂草,每个字体都像一颗愤怒的手雷爆炸那一瞬间。而他,皮肤白皙五官温顺,讲话有条不紊,彬彬有礼。

  他的最新电影《三峡好人》,正作为一次免费专场,在数十米之外的学院礼堂中放映。而同一时刻,他又必须一一回答记者们关于这部电影究竟能挣到多少票房这样的问题。

  在他跨进这座高等学府的几十个小时之前,这里刚刚启动了一场关于世界级电影大腕阿巴斯的个人展览。阿巴斯是亚洲艺术电影的标志性人物,而他是亚洲艺术电影历史薄上的新贵。这样的尾随而至,他有没有胸如撞鹿?

  就让我们心绪复杂地面对这个叫贾樟柯的人吧。

  贾樟柯说话的速度不快,属于那种一边思考一边说话的类型。听得出来,他有着一套完整的体系。在《三峡好人》中,他启用的男主角是他在山西汾阳的表弟,弟弟的长相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不像贾樟柯被现代都市生活滋润浸染过了,已经细皮嫩肉。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是中国电影商业与艺术对弈的棋盘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楚汉河界, 泾渭分明。

  他似乎每走一步,就要挥舞“贾家大旗”。他从陈可辛正在拍摄的《刺马》入手,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要在一部电影中集合三个以上的一线明星?”他认为,《刺马》中的主演刘德华、金城武、李连杰完全可以成为三部电影的主角,把他们相加起来,这样的豪华气势其实是导演内心一种“不安全感”的流露。他点了《英雄》的名,认为这种不安全感始于张艺谋这部明星阵容强大的电影。而在“贾氏电影”中,除了铁打的女主角赵涛,其他主演都选用了无名小卒。

  他认为中国的院线经理们对待艺术电影是缺乏耐心的。很多艺术电影的公映时间被安排在上午九点半、十二点那样的场次,“可是喜欢我贾樟柯的观众,很可能这个时候正在睡觉,或者正在课堂上”。很多影院经理往往仅凭第一天的惨淡票房收入匆匆撤下影片,这令贾樟柯痛心疾首。他赞颂香港的影院,“他们就比我们有耐心,可以坚持放映一个星期,而这一个星期往往可以凭借观众的口口相传,从而将这部电影挽留下来。”

  在他的汾阳老家,仅有的三家电影院,一间成了超市,一间改造成了证券市场,还有一间至今荒芜着。这样的忧伤是最能打动人的,在这个追求巨额投资的年代,在那些主流导演中,没有谁,能够像他那样对中国每一座城市那些白色幕布的数量耿耿于怀。

  在《三峡好人》中,男主角韩三明的演技令贾樟柯很得意。老韩的节奏很缓慢,总是比片场上的人慢半拍,最初令贾樟柯十分着急。但拍到后来,他觉得老韩这样的节奏能够让他镇定下来,他就顺着老韩的节奏拍摄,于是有了这部电影。

  好,好,人们期待地听着他的述说。

  原本以为这样就是这次采访的基调了。一个沉静的导演,叙述一部沉静的电影与他沉静的电影思想。

  不要啊,不要提到《黄金甲》那些纷纷扬扬的口水。

  “从《黄土地》到《黄金甲》这好像是张先生的一种宿命。”这样的句子终于从贾樟柯的身体中发出(更何况他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黄土地》应该是陈凯歌的电影),他终于放不下另一个叫张艺谋的导演。

  真叫人心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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