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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艺双馨的“双创”楷模——值得研究的吴山明先生

作者:钱晓鸣、刘杨   编辑:韩冰凝   来源:中国美术报    阅读: 发表时间:2022-01-27

作者:钱晓鸣、刘杨   编辑:韩冰凝   发表时间:2022-01-27

 

新中国人物画是当代中国美术中最具有卓著成就的画种,是当代中国艺术创造性继承、创新性发展的典范。在新中国人物画领域涌现了几代卓越艺术家,继周昌谷、李震坚、方增先等第一代新中国人物画家之后,吴山明等成为了第二代的代表。如果说,第一代新中国人物画家重在解决中国画创作出在现实中人物的历史使命,那么吴山明等第二代新中国人物画家则面临着中国人物画本体语言的深化和现代化,这是一代人的任务,吴山明作为其中的杰出代表之一,无疑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吴山明先生不仅在专业领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作为终生从事教育的教师和担任多项重要社会工作的奉献者,他对社会有着多方面的重要贡献,是一位为国、为民,创作精品力作,讲好中国故事,德艺双馨的艺术家。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美协副主席许江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十一大、中国作协十大开幕式上的讲话中给广大文艺家提的五点希望,吴山明先生都做到了!

      在吴山明先生逝世一周年之际,众多艺术名家深切缅怀吴山明先生,追慕吴山明的风范。

 

吴山明先生

 

冯远(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吴山明先生离开我们转眼一年了,时间非常快。客观的说,每个人都会成为历史,都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历史,被记载入历史的。而吴山明是这一小部分能够被历史记住的杰出的艺术家之一。他在数十年艺术创作实践中创作了大量的优秀作品。他的创作主有题性反映革命历史题材的作品,也有大量的反映新中国人民群众生活情态,包括少数民族风情的作品。特别是他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年轻的艺术家。在他大量的作品中,不光体现了较好的专业基本功和熟练驾驭水墨艺术的造诣,也包括了他对书法的研究取得的成果,特别是他在继承了浙派人物画的优长之外,又有创新,也就是他的宿墨法,或者又说“渍墨法”的水墨技法。在当代人物画创作的发展进程中,特别是中国工笔画发展的态势比较好的情况下,水墨画略微显得有点孤寂,或者说优秀的水墨人物画比较少的情况下,它就显得尤为突出。他在艺术创作上的造诣,以及他在水墨技法这方面的创新,形成了个人的风格特点,也是非常值得肯定的学术贡献。多少年过去后,世间的纷扰和各种人事的纷争都会褪去。当我们再重新看待一个艺术家的时候,看到的一定是他的历史贡献,他的人品,以及他对社会做出的杰出贡献,而吴山明先生在这方面都是用心、用力、用功的,值得我们纪念。

 

吴山明先生著作

 

范迪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吴山明先生是在当代中国画发展进程中作出卓越贡献的艺术大家。他深刻体悟中国画艺术的精深传统,深入研究中国画笔墨的当代创新课题,形成了具有独特语言样式和精湛艺术品质的风格,以学术开先的创造精神为人仰重,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吴山明先生的水墨人物画充满了深切的人文关怀。无论是为文化先贤造像还是为现实人物写照,他都注重刻划人的精神风貌,塑造生命的光彩气象,在浓淡干湿变化丰富的笔墨中把中国画人物画传统中的“传神”演绎为浸染了精神关切的“写神”。

精研笔墨是吴山明先生一生的追求,在这方面,他达到了“穷神变、测幽微”的极高境界。出其不意的笔线和变幻莫测的墨色在他的作品中交相辉映,纯粹的水墨语言散发出生命的光彩。

 

吴山明先生著作

 

马锋辉(中国美术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秘书长):吴山明先生与我们离别已经一年,我们深切怀念他!吴山明先生是中国著名美术家、美术教育家、新浙派人物画的领军人物。

他以一生的生命体验和艺术实践创造了一大批载入美术史册的精品力作,以真感情、真情怀讴歌人民、讴歌时代,热爱党、热爱国家、热爱民族,坚持文化自信、守正创新,毕生致力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吴山明先生在水墨写意人物画领域成就斐然。他开创的当代“吴家样”融通传统与现代,融合人物和山水,融会形态和神态,拓展了中国画的技法、理念和审美表现,形成了自己既坚守传统笔墨,又富有时代特征的艺术风格,在当代中国画坛独树一帜,为中国画的时代演进作出了突破性的贡献。

吴山明先生在美术教育领域执教55年,育人无数,桃李满天下,为社会培养了一大批优秀艺术家。他锐意进取,积极投身美术教育事业,推进教学改革,特别是为中国美术学院的中国画学科建设发展和中国画教学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吴山明先生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永远怀念他!

 

吴山明先生著作

 

许江(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时间很快,吴山明老师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每一回遇到大事情,办展览、开会、学校的聚会,我们都会想到吴山明老师。苏东坡有两句词:“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面对学校发展,面对中国画的今天的改革变化推进,尤其当人们讲到浙派人物画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很自然地想到吴山明老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文联十一大、全国作协十大的开幕式上的讲话,提出五点希望,希望我们能够胸怀伟业、心怀人民之心、不断地改革创新,这些希望吴山明老师都做到了,所以在这些方面,他是一个模范。

今年又是一个创作大年,在去年建党百年的基础上进一步进行创作,进一步弘扬我们党的建党精神,进一步弘扬中华民族的创造精神,艰苦奋斗精神,我们还要搞很多创作,我们在这方面要向吴老师学习。吴老师一生创作非常勤奋,从来没有放弃,所以他的创作非常丰富。习近平总书记在看刘文西的展览的时候讲到“毕其功于一生”,我觉得像吴老师在这方面就是模范,一生都在探索中国画的改革,一生都在提升中国画的笔墨精神和笔墨境界,一生都在推动中国人物画的提升,并作出了杰出贡献,我们要向他学习,像他那样善于敢于把自己的创作写在改革开放的大地上,写在中华民族的大地上。

 

吴山明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纸本设色  97cm×178cm 1970年

 

李翔(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吴山明先生无疑是新中国人物画,特别是现实主义人物画的大家。他有几大贡献可以大树特树。

第一,他的作品都是生活中来的,反映生活。这一点是特别需要我们现在画家继承的。现在的一些画家不能用笔墨写日记,不能把手头的功夫当日记来写,记录每日的点点滴滴。画家就是靠笔墨的作家,靠造型的音乐家,画家就应该靠笔墨来记录每天的所思所想。这一点吴山明先生做得很好,而且他每天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所以没有重复的作品。这也打破了懒惰的人为自己找理由,老是重复自己作品的丑恶现象。

第二,吴山明先生传统功力很深厚,人物造型基本功谙熟,超出了一般的人物画家,无论是结构、比例关系、人物特征,他都很熟练,基本功超强,包括艺用解剖、笔墨基本功等综合修养,都达到了多数画家所不能及的程度。这就为人物画的自由发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三,吴山明先生绘画风格独特,他不断探索、突破一个阶段又一阶段,从而慢慢地形成自己的面貌。他用宿墨画出苍劲、变化多端的线条,追求宿墨特有的美感。他的面貌非常突出、鲜明,让人们在玩味笔墨、欣赏造型的同时,看到他的典型的风格。

看一个画家就是要以画论画。虽然我和吴山明先生接触不多,其实画家与画家相认识,不用日常的认识,看画便知先生的心。我为他众多的作品、大量的创造成果和典型的风格面貌而高兴、欣赏、赞赏。

 

吴山明先生著作

 

杨晓阳(中国文化艺术促进会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吴山明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而我们每每想起,好像他还在眼前。吴山明先生在中国美术界,在中国水墨人物画界的贡献很大,他是我们这个时代中国水墨画创作创新的一代大家。

我上大学时由刘文西老师带着我访问全国名家,在浙江美院第一次见到了吴山明先生,以后他几十年一贯的热情、谦逊、诲人不倦的态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终生难忘的印象。在随后几十年的学习过程中,他给予我很多指导,使我受益很深。现在回想起来,先生无论做人、做事、学术、创作、研究、教学或为社会做公益活动,各个方面都给这个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吴山明先生为人处事有大家风范、有君子风骨,大度谦逊、和蔼可亲的面容将永远留在人们心中。

先生首先是以自己独特的学术成果立身于中国美术界,立身于众多的朋友心中。他早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国画系,他的家乡是中国文人画的故乡——浦江,浙江在中国文化经济政治上都有不可取代的地位。吴山明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中,从小耳濡目染,使他的性格温润如玉,有谦谦君子之风。他从小在一个文化丰厚的土壤中成长,钻研学习,不断借鉴各个方面的知识,丰富自己的学养。作为新中国培养的画家,首先受到地域传统文化、民间文化和新中国成立时蓬勃向上的精神面貌的熏染,这些给他打下了深厚的基础。他求学的浙江美院国画系是旧中国转向新中国时大艺术家、大学者集中的地方,有中国南派深厚的传统文化艺术根基,在这里他养成了良好学习习惯,积垫了全面的艺术修养,接受了中西结合的艺术教育。西方的全面美术基础、科学知识,以及继承黄宾虹、潘天寿和更早一辈的大家传统的民族艺术传统,使得他在科学美术的基础上终身实践着中国画的创新,走出了从中西结合的中国画到独树一帜的个人风格追求的道路。

吴山明先生早年大量地深入生活,写生速写的功力非常强,他的素描中西结合,重视结构,又结合中国传统的程式,他们早年参与编写的《艺用人体结构》,不但是中国人全面学习掌握艺用人体结构的广深刻实践,而且他们所编的教材为新中国美术教育做了很好的示范,他有很强的造型功力和写生能力,进而他的水墨人物写生在当时美术学院的教学中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准。他不但深入生活,有大量的写生创作,以水墨形式的在主题性绘画方面探索也有很高的水平,到了晚年经过二三十年探索宿墨水墨技法,一反不用宿墨的传统习惯,把中国画中一个难以克服的技法难题,通过他自己几十年的努力发展成一种特殊的技法,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水墨画的表现技法,在材料、工具、画法的研究方面不但独树一帜,而且创造了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值得研究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具有个人独特风格、具有技术专利的性质,在美术材料史上也有他重要的意义。

吴山明先生是一代名师,中国美院的国画教学,尤其是人物画教学,从写生到创作,到技法研究,到理论建树,人物、山水、花鸟、书法以及晚年的陶艺绘画,吴山明先生都有最重要的建树。他的大量教学实践使得他桃李满天下,很多活跃在中国水墨人物画界的名家都出自他门下。他不但认真地实践着自己的教学,很多学生在毕业多少年以后还不断地受到他的指导和关照。他在学术研究方面的成果还不断地影响着他的直接学生以及间接的学生。

另外,他长期地担任学校和社会上美术界的重要组织工作,是许多美术活动的组织者、领导者和引领者,无论在杭州,在浙江,还是在中国,甚至在海外都有广泛的影响和崇高的声誉。一直到他病重期间,他还多次谈到他在学术上的一些设想,他对中国美术发展的深入思考。他希望自己能够作出更大的贡献,无论在创作教学研究和社会活动以及公益事业方面,他都有多方面个人的突出贡献以及未完成的更大的宏愿。

我们怀念吴山明先生,感佩他为人处事的风范,崇敬他在学术、研究、创作和教学方面的累累硕果。痛惜失去吴山明这样在学术上德高望重的师长。在纪念吴山明先生逝世一周年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关于他的文献梳理和学术总结没有开展,他的一生带给我们很多的成果,也给我们很多的启示,很多他提出的问题还值得我们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探索。只可惜,吴山明先生不能与我们共同实现他更多的理想。吴山明先生的成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必将有更大的影响,他的离去是中国美术的一个重大损失,他在中国美术史上一定会有很重要的一页。我们在纪念他的时候要继承他的精神,不断地创作,不断地思考,不断地积累,他的精神必将影响更多的后者,为中国美术、中国的国画事业作出更大更持久的贡献。

 

与潘老等先生合影,前排左起刘苇、费以复、肖峰、高培明、潘天寿、黎冰鸿、总务处长、郑思同、王德威,后排 左起卢坤峰、张桂铭、周毛金、吴山明、张锦标、倪绍勇、李绍然、吕丁、金光渝、张亦浩、金正惠、徐友生、毕彰、 杨象宪、苏春生。1964年摄

 

何家英(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我跟吴山明老师很早就认识,虽然后来见面不是很多,但是老先生却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而美好的印象,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人格魅力在里面,每次见到他都有一种亲切感。

1981年我去敦煌临摹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我们学校临摹壁画,他们浙美也去临摹壁画,当时见到他和宋宗元老师带领了很多学生。有一天刮起了沙尘暴,遮天蔽日的,有一个学生傍晚都没有回来,那是很危险的,由于分不清东南西北,很容易走丢了,吴老师带着学生半夜出去找,最后还是没找来,幸好学生第二天自己回来了。这件事让我很感动,我所感动的是老师对学生的那种爱,让我印象特别深。

吴老师风度翩翩的,飘洒着一头白发,正直而坚定的眼睛炯炯有神,不由得让我肃然起敬,更敬仰的还是吴山明老师的画,他的早期水墨速写是直接用毛笔写生的,运用干笔画得非常松动,疏疏落落,感觉特别好,味道非常足,那是写意画的一种精髓,对我教益很深。遗憾的是未能当面求教,毕竟并不熟悉,很难见到老先生,后来见面机会多了一点,那是由于中国画的评选工作和艺术研究院的教学工作,因为招生、阅卷的过程中会多见面。我去杭州办展览,吴先生也鼎力支持,出席我的画展,给我很多鼓励。一直以来,老先生在我心目当中的位置非常重要,他是一个让我们学习的榜样。他后来改用宿墨画画了,从黄宾虹用宿墨的理论与实践中悟出了道理,便专注于宿墨的研究和探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他单纯的地从宿墨上突破,运用屋漏痕的笔法,产生了非常独特的表现效果,形成了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这可是一个高难的动作,因为这等于是自己把十八般武器全扔了,在绘画语言上玩空手道。尽管如此,他仍然凭据自己高超的造型能力,把线条组织得美轮美奂,既概括又准确,特别是肖像画,就那么寥寥几笔,还不能修改,画得极其准确。吴老师的用笔都是粗线条的,他用大笔来画的线,线条再细也是粗的,还能画得那么精准,人物塑造得那么生动,我觉得是很难的。他的画能够站住,主要还是他的线条组织结构所带有的美感,他绘画的那种感觉。线条不是描出来,不是僵死的,是流动的,是一种活的、写出来的东西,再加上宿墨的氤氲效果,洇出一些虚的东西,造成体面的转化,塑造出一些体积空间,用得很巧妙。特别是他在极淡墨的表现上,表现出一种空寂的意境。他这种宿墨法探索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实际上他晚年的时候又有一些新的体会,又在寻找一些干笔的因素,可惜这个过程没等出来太多的成果,老先生就去世了,实在是惋惜!如果再给他十年或者二十年,我觉得他一定又会有更大成就的。

在一次次短暂的接触中,吴老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一位非常厚道的长者,一见面就感觉到特别的亲切,他的眼神对待你是那么谦和。他有一种虚怀若谷那种境界,充满了一种友爱,见到之后就让人从骨子里感觉到非常亲切,由衷感到敬仰崇敬,所以对他的去世感到非常悲痛与惋惜!他高尚的人格与艺术成就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20世纪80年代初在青海藏族群众家深入生活

 

周京新(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转眼间,吴老师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一年了。时间过得这么快,参加他的美术馆开馆活动就像是昨天一样,到他的美术馆看他的作品、参加研讨会,都像是眼前的事情。

我和吴老师很早就认识。实际上他是老师辈的,我读他的作品,甚至临摹他的素描,他早年出版作品,特别是素描速写的小册子,在全国美术爱好者中风行,特别是像我这样年轻的学画人可以说是人手一本。20世纪80年代大学毕业后认识吴老师,也是因为他一直在高校做老师。我是在南艺,所以我们之间也有交流。我印象比较深的是,我受学校委派到国美交流学习,见到吴老师,听他说了很多关于中国画创作、教学方面的经验,我们很受益。吴老师的教学理念是很学院的,但同时又一点都不保守,对传统经典价值观在教学中的传播传承是很重视的,但是同时又主张要因材施教,他对学生总是以身作则。

在中国画创作上吴老师勇于探索开拓,形成他自己独特的风格,在整个时代都有一种引领的作用和价值,一直到现在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在教学过程当中要求学生走自己的路,心里要有法,脚下要有路,这是一种辩证、科学的教学方法。我多次到国美去交流,每次都去拜访吴老师。他也对我们晚辈很热情。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在南艺邀请他带队到我们南艺交流展览,他也带了一批中青年老师,有尉晓榕、何加林等一批人到南艺美术学院来交流、做讲座,并当场画了一张4尺对开的示范作品。我记得很清楚,在南艺美术学院小展厅里面,当时反响非常好。  

吴老师为人很谦和,没有名家大家的架子。他的学生对他都很崇敬,但是在他面前也都很随便,不管是专业上、生活上,都很愿意和他交流。他有很多校内的学生,也有很多校外的学生,他们在一起都相处得非常融洽。从吴老师身上看到一位名家、师长,一位很宽厚、很谦和的前辈风范,他在教学、创作,尤其是在学院的中国画传承方面——我特别要强调的是学院的中国画传承,他是作出突出贡献的,因为学院的中国画和整个中国画发展相比还是有它的特殊性,因为在教学过程当中强调的是要传承传统,而且这种传承传统是要力求对传统经典价值观有一种比较准确的把握、传授和传播,以及在具体的运用当中体现价值观本身的品质,吴老师在这方面是有突出贡献的。一年前看到他的美术馆的一批作品,其中有些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在发言的时候讲得比较具体,我主要想讲一些吴老师语言当中有技术的独特落脚点,同时又有在技术层面上表现出来的那种艺术品质,这是吴老师自己通过探索呈现出来的创新和中国画的发展气象,但是他在教学过程当中所坚守的还是中国画的经典价值观的传承,我觉得他没有把自己的探索和教学直接捆绑或者直接对应,而是有所区别。这点是学院中国画教学和传承创新发展的应有立场。

一年来,我们一直在缅怀吴老师,整整一年,我们现在再谈吴老师的时候,更应该从他身上领略到一种精神,学院中国画研究、传承、发扬、创新发展的精神。

 

1997年中国美术馆个展时学术讨论

 

徐里(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吴山明先生离开我们一周年了,但我们仿佛还觉得他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创作队伍中间。我在组织中华文明美术史诗创作时,吴山明先生主创的《大泽聚义》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他运用他独创的淡宿墨技法进行大型主题创作,令人耳目一新。吴山明先生在晚年为当代中国画创作开启了一条新路,这种创造精神和卓越成就令中国美术界永远怀念!

 

吴山明 造化为师宾虹先生肖像 纸本水墨 188cm × 94.5cm 1996年

 

潘公凯(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前院长):我对吴山明有印象是在1964年前后,当时美院毕业作品展,我们附中学生都去看,觉得画得很好,很佩服。浙美的国画在全国走得比较靠前,尤其在中国画笔墨语言的研究,包括人物画笔墨语言的问题,浙美走在前列,因为李震坚、方增先、周昌谷这些老先生开创的浙派人物画在当时很有名。吴山明老师在浙派人物画一个大的脉络当中,他要比方增先老师晚一辈,但是后来慢慢越来越显示出他的探索的意义。

两个方面,一个是写实能力、素描、造型能力很熟练,他们这一拨人在这方面都很过关。用中国画的笔墨如何去表现当代人物这个问题,其实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是大家都在探索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确实也有难度,因为笔墨纯粹是中国的,造型上西方人比我们科学和准确,中国画原来的人物画造型是画不准的,西方素描的这一套准确性很好。照理这两个东西听起来都很好,都是西方和中国的优秀文化遗产,但如果要结合在一起就不太好弄。方老师他们做了很多工作和探索,吴山明此后的探索就越来越走出来了,他的面貌和一套语言也越来越成熟,这算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他后来宿墨的方式尤其有原创性。很多老先生也用宿墨,像黄宾虹先生用宿墨用得非常好,但是用到人物画的表现当中,吴山明后期纯粹用宿墨,这条路就有明显的独特性和原创性,确实也挺不容易的。宿墨画法一般来说很少用面来表现,人物画纯粹用一根线,是有难度的。吴山明在这个方面很独到,而且追求方向很独到,最后的成果也很独到,美术界、人物画界对这点还是比较公认的,这也是一条很值得更多的年轻人继承和发扬光大的路。中国传统绘画的笔墨是在中国特殊的文脉当中积淀出来的一条路。笔墨语言是中国画中一个重要的研究对象,而不是研究造型和写生。在中国的绘画史上,不太重视画得“像不像”,尤其在明清。写意的人物画把“像不像”放在第二位,把笔墨语言放在第一位。明清人物画基本上是呈衰弱的趋势。新中国成立以后,尤其20世纪50年代以后,中国的人物画才开始复兴,才开始走上既是大变革,又是大繁荣的阶段,吴山明在这方面有独特的成就,而且也是值得大家的进一步研究。吴山明也是浙派人物画大的脉络当中的重要成员,不管是这条脉络也好,还是吴山明也好,其他浙美在写意人物画方面作出贡献的很多画家,其实都值得年轻一代好好总结和发扬光大。

吴老师人挺好,很好相处。我跟吴老师认识很久很久,但都是在工作上有联系。我当国美国画系主任时,他是副主任,后来他在我后面当系主任,工作上有交集的。

吴山明待人很和善,朋友也多,他也喜欢朋友,工作也尽可能努力去做,是属于艺术家当中比较放松,也蛮重情谊的人。

吴山明属于浙派人物画大脉络里面的,完全是从周昌谷、李震坚、方增先、顾生岳、宋宗元几个代表人物的浙派人物画中发展过来的。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他们是学生,60年代的时候成为了老师,吴山明这一代是往下传承的重要一辈,在改革开放以后成为主要的师资力量。吴老师的成就跟整个脉络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他们想解决的问题不是个人的问题,是这个脉络中一群人想解决的问题。大家面临的其实是同一个任务,有些人解决得多一点,有些解决得少一点,情况稍微有些不同,但是总体上的方向和目标非常接近,或者说非常一致。整个脉络是非常重要的,解决了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画如何和社会生活相结合的大问题,所以在美术史上需要从这个大问题上去评价这一拨人。

吴老师后来用宿墨,比较单纯纯粹,这也是一个比较的选择,其实很出效果,他在这点上跟其他人拉开了距离。在做宿墨探索时,他还是把原来的那套造型能力、画面处理能力都保留着,应该说是一个比较成功的选择。

 

吴山明 草原无垠 纸本水墨 93cm × 93cm 1995年

 

卢禹舜(中国国家画院院长):吴山明先生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创作成果最为丰富,研究成果也最为丰硕的浙派人物画代表。从他的艺术实践和艺术探索来看,我觉得他称得上是开宗立派的艺术家,我们这一辈人来说都是看着他的作品成长起来的。除了他个人艺术的成就,他广泛的社会影响其实远远超过了个人创作本身,也可以说,影响了一代代艺术家。

吴山明先生是我多年的良师益友。我记得有一年在三亚碰到吴老,那种老朋友相见的亲切感,那种关心和在艺术上的互相鼓励,对我本人的艺术创作和艺术实践道路能够走得相对比较扎实稳健,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吴山明先生始终是一位长者风范的大艺术家,温文尔雅,笔墨修养在他个人的修为当中体现得更为充分。他探索的这条道路既能够体现出来中国画笔墨自身的灵动、自然、豪放、细致、细腻等等最优秀的品质,同时在大创作、主题性实践过程当中更好地发挥了浙派笔墨的优点和优势,这可能也是吴山明先生区别于其他艺术家很重要的方面。主题鲜明,但是不失笔墨灵动,大型的主题性创作能够让我们感受到在笔墨当中的审美影响和审美追求,这些都是吴山明的艺术创作给后人的启迪和启发。我觉得只有在形式语言方面蕴含了更多内在的思想内涵,作品本身才能够更加充实、更加深刻、更加饱满,特别是在主题性创作过程当中如何更好地把笔墨运用到创作实践当中是非常重要的。在吴山明逝世一周年之际,我们都非常怀念先生。

 

吴山明 绿曲草原 纸本水墨 139cm × 68cm  1980年

 

高世名(中国美术学院院长):吴山明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他的辞世引起了全国美术界和文化界的巨大震动,引发了三十年来中国美术界最广泛的追思和最真诚的悼念。他的离去所带来的影响到今天依然在发酵:一方面,大家敬重吴山明先生杰出的艺术成就、卓越的教育贡献和崇高的人格,另一方面,大家也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老一代艺术家们陆续离去,一个时代在与我们告别。

吴山明先生是浙派人物画的杰出代表,是中国画教育的一代领军者。

作为艺术家,他继承李震坚、周昌谷、方增先等浙派人物画大师的学术脉络,扎根传统,深入生活,为国人写照,为时代传神。他对中国画的本体语言进行了半个多世纪年的深度探索,以别开生面的笔墨实验,创造了独具特色的艺术面貌,为当代人物画开拓出一片新的领地。

作为教育家,他执教55载,育人无数,为社会培养了一代代优秀艺术家;他锐意推进教学改革,积极投身美育事业,为中国画的教育和中国美术学院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

作为社会贤达,他积极参政议政,担任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浙江省第九、第十届人大代表、常委,为当代中国文化建设和浙江文化大省建设献计献策。

作为一位长者,他质朴宽厚,古道热肠,提携后学,热心公益,有仁者之风。

吴山明先生的艺术与时代一路同行,他60多年的探索充分反映了新中国的历史进程。他求学阶段受到了最好的训练,得到“浙派人物画”的真传,有扎实的造型功底、高超写生能力、精湛的笔墨技巧。60多年的创作生涯中,他不断地深入生活,发掘传统,广泛吸收世界艺术的营养,叩响了中国画创新之门。

上世纪80、90年代,吴山明先生在笔墨的开放中得法,特别的自由,特别的烂漫。正如他自己所说:以宿墨做画,虽有时偏离物象,但拓宽了感觉的领域,所谓“混沌中见形痕,朦胧中现灵性”。这就是“在可控不可控之间得其迹,于似是而非之中求其是”,这是艺术家创作最好的状态。吴山明先生强调用“大水大墨”做“水墨散文”,这个“散”的精神,是他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太朴一散,散而不乱,散逸冲淡,淡者愈真。他的宿墨松透灵动,有古淡之质,有鲜灵之韵;有时候拖泥带水、痛快淋漓,有时候空幻通透、沧桑浑茫。在不同的作品中,吴山明先生的水墨实验转化出无尽画意。

然而,最重要的是:吴山明先生从前辈那里继承了一种深扎现实的信念,一种对普通民众、日常生活的热爱。他是人物画家,他一辈子都在画人,画中国人,从延安五老到新文化先贤,从藏区的彪悍骑士到边疆的无名老者,从杭州街头的顽童到苗疆姑娘再到绍兴艄公……。

我最钦佩的是,吴山明先生这辈人始终保持着一个艺术家的根本态度——他对他所画的每一个对象,无论什么身份地位,都表现出一种朴素的爱,平等而真诚。这种平等心、平常心,这种艺术的善意与诚意,让我们既感慨又感动。以自由挥洒的笔墨意趣,表现平实质朴的人性之美,这就是吴山明先生毕生都在做的事情。

今天,我们一同怀念和追思吴山明先生,感受他作品中对中国画的信念与执着,领略到他的为人,他的风范,他的仁心,他的志业!

 

吴山明 强巴 纸本水墨64cm × 53cm 1988年

 

邵大箴(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理论委员会名誉主任):吴山明先生是一位很有才能,也很有思考的艺术家,他这么早逝,我感到很悲痛。

吴山明先生在中国画创作上有书法的功底,而且他的画有独特个性风格的追求。他虽然已经年过80,但是仍有着很大发展的可能,所以他的逝世是很可惜的,我对他的逝世表示诚挚哀悼!他逝世一年了,我很怀念他,但是他的艺术成就,他在艺术上所取得的成绩对中国画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产生了很好的效果。

他的宿墨法探索也有二十来年的时间了,这种探索也是很有意义的。探索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成功的,一种是失败的。探索不可能完全取得非常好的结果,过程很痛苦,也是很幸福很愉快的。说老实话,艺术家不可能停止探索的步伐,始终要走在探索的路上,这是一个艺术家的艺术自觉。艺术之路不完全是成功之路,艺术之路就是探索之路,探索里面有成功、有失误也有失败,但是艺术家永远保持探索的精神,不怕失误、不怕失败,这种精神本身是可贵的。吴山明先生的探索是有成就的,他在探索的过程中不断地有新的进展,而且也取得了一些很意外的效果,他探索的精神和探索的成果都是值得我们赞赏和纪念的。

 

吴山明 备茶 纸本水墨96cm × 96cm 1994年

 

陈家泠(上海美术学院教授):我和吴山明差不多有60年的友谊了,上中国美院时我20多岁,他比我小,低一届,也是20来岁。

吴山明很勤奋,画画用功,为人很谦虚,也有自己的见解,所以我们就谈得拢,就接触多。他技法各个方面勇于创新,跟有些老师偏于保守不同,所以大家就比较谈得拢。

吴山明为人也比较谦虚好学,没有那种骄傲自大的感觉,很谦和,容易接近。画家的内心世界都是“老子天下第一”,他内心世界很可能也这样,但是流露出来还是很谦和的态度。吴山明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开画展,我专程去的,而且还给他评价了一番,我想我的评价他们都很满意,因为我是从我国画家的角度去评价,理论家是讲不出的。

 

吴山明 少妇 纸本水墨  96cm × 96cm  1978年

 

张立辰(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时间过的真快啊!转眼间吴山明先生离开我们一年了,这一年里和老同学、老朋友们不断想起他为人为艺的高尚品格。他为人和善厚道,乐于助人;为艺非常严谨,坚持高标创作、教学,胸怀极强的学术使命和历史担当。其成就卓著,桃李天下,尤其是对浙派人物画的传承与发展所作出的巨大贡献,我们不能忘!

吴山明的艺术之树长青!

 

吴山明 牧牛老人 纸本水墨  66cm × 61cm 1988年

 

薛永年(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理论委员会名誉主任):我认识吴先生是上世纪80年代。当时我留校不久,应邀去哈尔滨参加活动,吴先生也去了,就认识了,然后也有接触,而且一起去北欧,路上也有交谈。因为熟悉了,他就希望我能做个评介,时间在新世纪初。我说我是搞美术史的,希望把画家作为研究对象来做研究,我可能指出你的长处,也会有一些问题希望你回答。这样互动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我要对你进行采访,有问题要回答我,还要看你画画。他说好,所以做过采访。后来他有了一些创作进展,也专门邀请我看他的画,并详细介绍。还有人曾组织过对谈,让他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20世纪以来,中国画人物、山水、花鸟画三个领域中,人物画有了史无前例的重大发展,因为明清以来的人物画比较公式化、概念化,或者说过于理想化,缺乏个性。画法也比较套路化,有些退化,当然个别好的画家除外。20世纪世界大变局中,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面临着新问题,又要救亡,又要复兴,因此人物画能起作用,对社会能经世致用,所以不管是革命家,还是政治家、艺术家,凡是有担当的人就要抓人物画。而且人物画首先是引进写实主义、写实的观念、写意的笔墨,一开始只强调线,不强调像花鸟画有那么丰富的笔墨,不用点厾法,更没有山水画的皴擦。后来笔墨这方面就提高了,造型当然还是吸收了写实的因素,而不是古代那种类型画或者写意画那种夸张变形的,于是人物画有了极大的发展,有了超乎寻常的成就,这是一两代人的成就,但是这方面成就比较突出的是新浙派,也是最有代表性的一派。吴山明是新浙派的第二代画家,第二代的崛起主要还是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这之前都画得不错,但是个人的特色没有完全展现出来,而20世纪80年代后期,吴山明自己的风格面貌越来越突出,我们对他艺术的研究分析认识也主要是80年代之后这一段。 

 说到特点,一是他与时俱进地把题材内容丰富了。因为文革前为了突出人物画的宣传教育作用、记录重大事件的作用,主题性的、情节性的绘画比较多,画英雄、劳模比较多。进入新世纪之后就铺开了,平凡老百姓也去挖掘,不管是边疆的,还是江南的,在表面的平淡无奇中,去挖掘他们的内美,可能是老农,也可能是牧民。这方面吴山明很突出,因为他不仅是画绍兴的老农或者一般的江南少女这些形象,而是放在一个历史和自然的背景里,让人物画吸收了山水画的意境、境界,不是只画性格,而是把性格和环境融合在一起。你看他画的绍兴老农,画出了老农辛勤劳动的一生,画出了内在的美,另外还可以感到历史沧桑和地域特色。他创造了一种氛围,把山水画的意境纳入到人物画里面,这是别人没有做的。别人也画,但是他很突出,这是一点。

二是对中国画本体语言有创造性的发展。造型基本上还是写实的,有简化,简化需要提炼,吴山明不是往细里扣,而是抓住神采,抓住意态,这就要提炼,然后用宿墨加以表现。过去一般的人物画是勾线,然后染。花鸟画有点笔,一笔下去可能是点,可能是线,可能是面,还有泼墨因素,破墨因素,花鸟画的因素比较多。山水画有皴檫点染,也比较多。把花鸟画画法挪过来用到人物画之后就丰富了语言,不是只用线,还发挥了墨的作用,发挥的不是一般的墨,是宿墨。宿墨是黄宾虹开始去抓的,古代也有,宋代也谈到过,但是黄宾虹发展了,宿墨在墨的层次里面是最黑的,黄宾虹用来画夜山,增加黑的层次,黑中透亮,造成一种感觉。他用宿墨里面黑的墨、不亮的墨、暗的墨、沉的墨,这是黄宾虹。吴山明把黄宾虹的学来,变成一种淡宿墨,淡的宿墨,亮的宿墨,在宿墨运用时笔内大量地注入水,一是导致了宿墨笔迹轮廓本身的沉淀,二是水把淡墨从笔迹中冲出来,画完了之后,笔的轮廓还有,更有冲出来的淡墨,就透明了,就像黑水晶一样,夹杂了水分,充分发挥了淡宿墨的优势。水分使用增加了难度,在控制与不控制之间,在严格和自由之间来使用笔和墨,不能只注意笔,而且要控制宿墨的墨液从笔踪里面冲出来之后,哪一部分像面,哪一部分像点,既要解决结构的问题,又要解决气氛的问题,还要有笔墨独立的美,这都是要考虑的。而且线条跟非宿墨的不一样,不仅要有像书法用笔一般的要求,还要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什么味道?碑拓的味道,因为水把线本身从线条的轮廓里冲出来,宿墨线条的轮廓就变得有些碑拓感了,有点金石味了,那种特殊的肌理就出来了。又是淡墨,又有水,又有笔痕,这种淡宿墨的肌理,形成一种非常清新,非常淡雅,又非常透明的美。吴山明先生开创了的新浙派人物画中的自己的风格样式——“新吴家样”,不但丰富了题材意蕴,也在中国画笔墨语言上有新的突破新的创造,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吴山明 小妮子 纸本设色  67cm×50cm 1979年

 

刘曦林(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吴山明先生逝世一周年了,非常想念他!

在我们的心里,他永远活着,他活在美术史上,他靠作品说话,他的作品永远记载在美术史上。他的几幅历史画放在中国美术馆,放在国博,他塑造了黄宾虹的形象,也成为中国美术馆非常重要的藏品。可以说他是20世纪后半期到21世纪初作出卓越贡献的人物画家。他坚持了为人民服务的方向,画普通的人,把普通的大众、平常的事、平常的人、平常的情境纳入自己的艺术,是这个时代的声音和认识,也是中国绘画史上一种历史性的转变。在这个转变的当中,浙江的画家作出了重要贡献,我把他们称之为浙美流宗,他是方增先之后的又一批代表人物当中的代表。如果说没有吴山明,画派也好,画史也好,将没有这么灿烂。

还有一点,对于一个人物画家来说,画普通的人当然要讲笔墨,画现代人也要讲笔墨,为大众服务也要讲笔墨,所以要讲笔性、笔韵、笔意,还要加宿墨。他跟我说过他用最好的墨来蒸制,一点渣子都不要,非常纯净高雅的一种宿墨,以此形成了个人风格。也就是说现实主义也好,为人民大众造像也好,也要讲笔墨,也要讲形式美,使得艺术能站得住。

讲了形式,讲了个性,不要疏忽对人物画的表现,他注重对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把人当人来画”,使我非常感动。

他在艺术教育上也做出了重要贡献,对此浙美的朋友有深刻的体会。他把写意精神融入笔性当中,这也是他形成自己个人风格的重要因素,他把形式美和人物内心世界结合起来的时候,使得人物画也有了内美,所以我觉得应该很好地总结吴山明的艺术创作经验,进一步肯定他在美术史上的地位,启发后人把中国人物画推向新的高度,这是非常重要的环节。

 

吴山明 牧牛人头像 纸本水墨94cm × 93cm 1990年

 

姜宝林(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我的老同学、老朋友吴山明已经去世一周年了,想起来就令人悲痛,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中国画中坚力量就这样匆匆走完了一生,令人惋惜。吴山明是我老同学,在浙江美院国画系时候,他是1964届,我是1967届,比我高了3届,因为系里学生很少,大家都像一个班一样,非常熟悉,他是班里年龄最小的,为人非常随和非常聪明。 

吴山明一向来为人随和,大家都愿意和他接近,他就有这样的亲近感,不管在各种事务上或者在专业上,都能够畅所欲言地交流。他毕业以后的艺术进一步提升,到了后来其人物画运用宿墨的方法,为人物画又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特别是画那些藏族的老人,能够画出沧桑感来,这也是一大贡献。他后来虽然担任的社会职务很多,但是专业一直没有受到影响,是浙派人物画的后起之秀,也是继李振坚、方增先、周昌谷等老师以后的杰出代表。

我对吴山明老师过早离世一直感到很悲痛,因为浙江需要他,浙派人物画也需要他。他还有很多抱负想法没有完成,很遗憾。作为老同学,我们更要发扬他精益求精的精神,把浙派中国画发扬光大。再一次对老同学、老朋友表示我的悲痛心情,他劳作了一生,希望他能够安息!

 

吴山明 贵州女 纸本水墨 直径33cm 2011年

 

董小明(深圳市文联名誉主席):吴山明老师离开我们一年了,我们时时怀念着他!作为一代浙派人物画的领军人物,吴山明也是当代中国画发展中的代表画家,他在中国人物画的传承和发展中,做出的贡献是巨大的。他的中国人物画造诣和创作成果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他的作品成为新中国美术史上永存的篇章。

吴山明老师还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他在中国画教学中培育了几代优秀的学生,可以说桃李满天下。我从16岁考入国美附中时就把吴山明老师当做我专业上面很崇拜的、要想学习的榜样。50多年来,吴山明老师和我可以说是亦师亦友,他对我的学习和工作给予的教育和帮助是非常多的。他除了是画家和教师,也为当代中国美术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很多积极的工作。今天在中国美术培根铸魂、守正创新的前进的道路上,吴山明老师永远给我们一种激励,所以我非常想念,非常怀念吴山明老师!他走得太快了,就在他离开我们半年之前,在杭州国美附中90年校庆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我们在一起还亲切的交谈,想不到这样快吴山明老师就只能成为我们永远的怀念!

 

吴山明 新疆姑娘 纸本设色43cm × 35cm 1975年

 

施大畏(中国美术家协会原副主席):我非常怀念吴山明老师,他的音容笑貌不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对艺术的执着和坚守,努力创造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表现方式,一个探索者勇往直前的意志,为人的真诚和善良,都为我们树立了榜样,使我们在继续前行的道路上看到了标杆。从我小时候临摹的连环画封面《小马倌》到日后的黄宾虹造像,影响着我们这一代学艺者的成长,吴山明老师治学的严谨和刻苦,永不满足的求知,告诉我们艺术是有生命的,随着时间的流淌,生命便会生长,因为艺术告诉我们她在不断传递一种能量,那就是人类的真善美!

 

吴山明 傣家女 纸本设色  68cm × 56cm 1978年

 

陈传席(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时光飞逝,一转眼时间,吴山明先生去世已经一周年了。吴山明作为一个出色的画家是值得纪念的。说起画家,现在很多人都自称“我是画家”,其实这是在大言不惭!“画家”是很了不起的人物,自称是“画家”,等于说我是了不起人物。一般人称自己是“画画儿的”就可以了,吴山明是可以称为“画家”的。什么叫画家呢?我给画家下的定义:风格的成熟就叫“画家”。你绘画没有风格、不成熟就不叫“画家”。吴山明先生的绘画有个人风格,而且很成熟。                   

吴山明的绘画即使不签名,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绘画,这一点是大家都必须承认的。他的画特点在哪里呢?就是他用线条造型的方式,以笔为主,以墨为辅。浙江的画家呢?吴昌硕大写意是有骨有肉、有笔有墨,立体感很强,它不是平的。潘天寿强其骨,他主张东西方艺术拉开距离。强其骨,就是把这个线条刚用,像钢筋一样,把墨弱化。潘天寿的画线条非常刚猛、刚硬,他涂色的时候尽量平涂,不叫他出现立体的感觉,强调笔削弱墨。这是它的特点,如果他要有笔有墨就和和吴昌硕一样。吴山明是以线条造型为主,辅助以墨,在二者之间。当然吴山明的线条也和吴昌硕、潘天寿二人不一样,他们用重墨,吴山明用淡墨、宿墨。吴山明的造型是相当突出的,这是第二点。吴山明造型能力很强,我们说的造型包括神。吴山明不仅造型准确,而且形象很高雅,把人的气质、神态都能画出来,就用简单的几个线条。

吴山明是中国画在20世纪向21世纪发展中一位有卓著贡献的画家,他继承并开拓了中国画传统,为当代中国画增加了新内涵。

 

吴山明 傣家诗人 纸本设色  68cm × 68cm 1978年

 

唐勇力(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上海美术学院国画系主任):我是从中国美术学院走出来的校友,曾经也是国美的一名教师,虽然离开母校已经二十年了,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惦记和关注中国美院的发展,吴山明先生逝世一周年了,我非常怀念他!总是怀着一种对吴老师怀念与感恩的心情!

我希望能够在今后的若干年能不断的去研究延伸对吴老师艺术和为人的研究。我想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对吴老师艺术研究和为人研究同時进行比较深入的思考,

吴老师完全具备了艺术大家的条件:有独特的艺术语言,有高超的技艺和功力,积累足够多的高水平艺术作品,而且理论见树也鲜明的建立起了自己的艺术观和教学观,成为当代最受爱戴的美术家和教育家。吴老师55年的教学和60多年的从艺生涯中,从1964年留校当老师到2019年退休,55年的在职教学在全国是绝无仅有的,找不到第二个人。他培养的学生桃李满天下是必然的,而且他的学生特别的多,这样的一位有巨大成就的美术教育家,在中国真的是非常的少见了,吴老师的艺术成就是巨大的,开创了中国画笔墨技法的新空间,为中国画的发展增高增阔贡献了少有的成就,我们对他中国画笔墨绘画语言探讨的研究,要不断的深度而且深入。他在理论、技法上提出重返单纯,单纯的用笔是非常难的笔墨技法,是传统笔墨中守护与创新之间的关系。吴老师在长期的创作实践中把中锋用笔的语言凝练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这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是高山仰止的成绩。吴老师的造型与笔墨融合的非常成功,清晰的用笔、秀润的墨色特性,继承并发展了中国美院的造型和笔墨的优良画风。吴老师既讲造型熟练的精准性,又讲笔墨韵味的深刻性。笔墨与水之间的关系达到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高度,达到了一种心灵的碰撞的境界。

吴老师厚德载物的人格精神是我们特别应该研究的重点。在人品和人格精神上研究是最具意义的,对我们后一代画家的影响、对后学的一种引导是非常重要的。吴老师是一位既善良又真诚的德高望重的艺术大家,在60多年的艺术人生中,他提携、帮助、支持、关怀了很多人,尤其是我个人。我在国美工作学习的时候,受到吴老师很多的鼓励支持和帮助,我非常感恩吴老师。很多人都受到吴老师的帮助,人生中遇到了坎的时候,每每都得到了吴老师的帮助,我亲眼看到许多,尤为感受深刻。吴老师这样的人生境界真的是太值得我们学习了!对吴老师艺术要深入不断的研究,而且要深入研究他的人格精神,两者同时并举。从一点点的小事开始,从平时的生活到言谈话语之间等等。我们后一代的学生要把吴老师的人格精神作为一个旗帜,对吴老师的艺术研究和人格精神研究并行往前推进。

 

吴山明 集市 纸本水墨 105cm × 91cm 1994年

 

刘健(中国美术家协会原秘书长):在我的印象中,吴山明先生总是鹤发扬起,和颜悦色欣然的样子,那一头自打年轻至老年,由黑至白到极致的自来卷发,好生飘逸潇洒,伴随他的艺术人生,尤向之于他的水墨写意天地而相宜,信步进出学院又徐入全国。先生艺术成就卓然丰满,以其自成格趣的写意人物画为代表,徜徉恣肆、快然于胸,学术辨识度鲜明可见,深具全国影响力。

追摹欣赏者们为其水墨人物画多姿情动,后学之人因其为师为艺而感慨系之。造型俊朗,笔墨爽利阔放、氤氲淋漓,甚有江南文化属性灵气,勤奋刻苦持之以恒,才情与积学过人,深入传统与历史丰沃,得新中国浙派人物画风格先领则富而不骄,开拓自耕、思变创新不辍,他精力自致于中国写意人物画的独特贡献有思有为得成。彰显了他的艺术追求取向,更寄托了他与时代同行,与人民同息的艺术与生活态度。

为师执教本科、硕、博士次第人才培养与多层级教学数十年接长补短。于此同期,甚或遇进修访学者、慕名爱好者络绎不绝求教者有求多应,凡有以上经历者皆获助、受益颇多,殆不可数;我们班同学有幸在本科阶段得益吴山明老师亲授教导、点拨,领及良善温暖亦不忘也。

“共有人间事,须怀济物心”。吴山明先生的丰富生活感悟与艺术践行,既成就了吴山明先生的艺术丰瞻,也使亲友后学思念吴山明先生为师为艺的独特魅力时,成其为缕缕鲜活难忘亦不失真的“鸿爪雪泥”。

 

吴山明 神职 纸本水墨91cm × 91cm 1994年

 

田黎明(中国画学会会长):吴山明老师逝世一周年,我们深深怀念他。吴老师温厚的心性、朴素的学风、人格的境界,时时影响着我们后学。

吴山明老师对艺术、对学问、对学生始终一致,犹如赤子般的真诚纯粹,朴实可爱。我记得吴山明老师来北京,或是我在学术活动中看见吴老师的时候,内心都生发一种亲切感,每次聆听吴老师简洁宽厚的话语,都使我深深受益。

吴山明老师的艺术深深地影响了一个时代,深深地影响着许许多多的中国画学子。我记得20世纪70年代,我在美术书刊上就读过和临摹过吴老师的人物速写、水墨人物。吴山明老师的水墨人物画以鲜明的画风、画格、画境为时代讴歌,为劳动者造像,为中国画教学全心全意,吴老师的艺术与他的人格力量,正是呈现在他的平常心和对学生无私的给予里。

吴山明老师的笔墨造型和线的独特审美语境赋予了今天中国画新的人文内涵,吴老师创造的线审美承接传统书法屋漏痕之意象,并以时代心象对其进行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以书入画中开拓出新意象、新内涵,深化了中国画线的审美境象。吴老师以心性体验时代审美,深研传统绘画和理论,对线意象的升华立足于知行的真情感、真境界,在探索线性、墨性、水性、纸性与心性与时代相合中生发出新的艺术生命,正是吴老师从线的表现力发现了笔墨属于时代审美,属于心灵之音,从而在循理进道的艰辛求索中创造出自己独特的线审美笔墨审美和鲜明的画风画格,体现出吴老师在线与笔墨的创造中立足时代与心性,意象与精神,以质文融合,寻根立法,由技进道表现万物生生不息的创造进程。吴老师的中国画以刚健温润内涵着时代审美的积淀,人生和文化的积淀,生发出笔墨与线的无限生机。吴老师的中国画有一种渗透的美,一种时光渗透感,一种力透纸背的自然感,一种笔墨沧桑的真情感。吴老师是中国画写意精神的继承者、弘扬者和开拓者,是时代审美的体验者、创造者,是浙派水墨人物的传承人和创造者。

吴老师创造的朴素冲淡,中和自然,明心真情的画风,从历史人物到时代劳动者至花卉山水的表现,许多作品都贯通了天地人的含义,贯通了天地人和的精神境界。这是在澄怀观道中,向着天人合一的境界去领悟天地人的内美,去创造时代的内美。

我们感受到吴老师作品中造型的朴拙,内含着雄浑的气象,创造了归朴返真的造型之美。我们感受到吴老师作品中笔墨的冲淡之美,内含着“浑朴中出韶秀”,一切笔墨向着平淡天真而境开。吴老师创造的自然平淡,沉雄澹远的时代画风正如先生的平常心,蕴含着淡泊而灿烂的人文境界,呈现出今天中国画的人文大气象,呈现出先生冲淡、自然、宁静、醇厚的人文心性之美。

今天,我们怀念吴山明老师,深感先生为学、为艺、为人的学术品格和朴素的人格风范,更加深感吴老师纯真忘我的艺术求索精神。先生高洁的艺术境界和天地情怀必将激励着一代一代的后学努力前行。

 

吴山明 高原牧歌 纸本水墨  68cm × l45cm 2012年

 

张晓凌(中国国家画院院委、华东师大美术学院院长):吴山明先生是中国当代水墨写意人物画的领军者,也是一位知识分子艺术家,他所创立的以宿墨造型为表征的新水墨语言体系,连同他笔下的超然峭拔的人物形象,不仅是20世纪以来中国画史的标志性成果,而且泽被深远,是为中华民族文艺复兴的重要资源。

中国画自晚清以来,一直处在居无定所的现代性探索之中。在这一历程中,对人物画而言,有三个难以逾越的难题:笔墨与造型之抵牾、范式与个性之矛盾、精英与大众之悖反。破解这三个难题是衡量人物画学术水平最基本的,也是最高的标准。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三个问题在当下不仅没有解决,反而有逐日加重之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加怀念吴山明先生,他以毕生的智慧与学术积累,成功地破解了这三个难题。在他的笔下,笔墨即结构、下笔即个性,而作品的大众化认可,也丝毫不妨碍其精英化的孤傲。

吴山明先生为后世留了一笔文化遗产,而其核心不单单是语言上的杰出成就,还包括了这样的思考:当今之世,如何定义我们及其艺术? 

 

吴山明 巍巍太行 纸本设色 220cm × 510cm 2017年

 

张江舟(中国国家画院原副院长):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就知道了吴山明先生。毫无疑问,他是徐—蒋体系这个链条上非常重要的人物。那几位大人物我就不一一说了,他们那一代当时在浙江,吴山明是非常受关注。再一个,作为浙派人物应该说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代表人物,浙派人物和徐—蒋体系肯定有直接关系,但是又形成了笔墨上更多地发挥了文人画特点的人物画,我觉得他是那一代浙派人物画家里面最具代表性的之一。我认为他的贡献是巨大的,创造了自己的一种语言样式,这种语言样式对丰富中国水墨人物画的形式语言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也有很大的启发意义。在他们那一代人中,吴山明勇于探索语言的个性化,大多数人基本延续的是传统的皴擦点厾。吴山明后来开创了一种宿墨法,宿墨画写实人物的难度很大,但我认为他结合得非常好,保留了宿墨本身特有的韵致——我在吴山明展览研讨会上称之为“迷人的水渍”。大量的水的运用,在画面中产生很好的作用,同时又保留了作为写生人物画对造型上的基本要求。

我觉得要讲他的特点,第一是他的水渍法,从形式上来讲宿墨是很突出的特点,丰富了中国绘画的语言样式。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体现出他这一代人的创新意识。这个很难得,不是简单承袭徐—蒋体系,他在语言上做了一些探索,但是保留了很多徐—蒋体系写实主义创作方法的优良传统,和生活贴得很近。水墨的本体语言这个话题近年来大家谈得比较多,因为受形的限制,水墨语言自身的东西发挥得少一点,这肯定也是留给我们这一代人用功的地方。吴老师对我们这一代人有很重要的启发意义,他长我们一代,但当时不满足于既有的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也不满足于当时的语言样式,开始在语言上做一些新的探索,对我们的启发非常大。他搞宿墨很早,当时很多人不理解,感觉削弱了造型的深刻性,显然这种误解在当下看来是站不住脚的,因为绘画不能简单地理解,造型也不能简单地理解,造型更多的是一种意味,这种意味能传达出情绪,这是很重要的。我觉得吴山明很早地就意识到这些问题,在徐—蒋体系这根轴脉上比较早地进行语言的探索。我认为他的宿墨不仅是形成了非常个性化的风格,同时对我们这一代人都有很重要的启示意义。

二是生活气息很浓,充满家国情怀,情系江山社稷,情系百姓民生。他们这一代人有很多共同特点,在作品中透出很强烈的家国情怀,这也是中国传统文人的优秀品质。再一个很突出的一个特点,是生活气息很浓,有着非常鲜活的生活气息。他的作品几乎都是从写生中来的,大量的少数民族的生活,藏区的,还有南方傣族的题材,显然是深入生活的成果,体现了新中国以来党一贯的艺术主张,也使绘画有了更多的鲜活生活气息,因为对生活的关注就是对当代的关注。   

 

吴山明 太行齐王寨 纸本水墨68cm × 68cm 2015年

 

何加林(中国文艺志愿者协会副主席、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原馆长):我读大学本科的时候,吴老师在我们系里面做副主任。虽然吴老师没有给我们专门上过课,但是吴老师那个时候分管教学,每次教学检查他都来看我们班的作业,所以对吴老师一直都非常崇敬。

当年我本科毕业,一直没有工作,那个时候临时到华侨大学去给学生授课(应该是1988年底),也是吴山明老师推荐去的。当时华侨大学国画系主任是陈位昆(可能他们以前是同学)。在华侨大学上课期间,吴山明老师给我打过三次电话,说推荐我在杭州市文联书法家协会工作。也许是感觉工作不对口,我前两次都推了,第三次吴老师又电话打来,说现在杭州找工作很难,还是回来吧。我当时想,我算什么,吴老师是大画家,又是我很敬仰的一个老师,为我的事这么操心,我没有理由不去。回杭州以后去拜访了吴老师。我那时候头发很长,他说把头发剪了,杭州市文联主席见你这样子怕不要你。我这个人个性也挺强的,当时没有剪头发,后来人家很认可,我就去了。从这件事情上看,吴老师是一个把学生的事放在心上并乐于助人的老师,对我这样一个任性的学生还如此耐心地帮助,这对我以后如何对待学生产生了重要影响。我在杭州市书法家协会任了六年专职干部、副秘书长。在这六年时间,吴老师对我一直都非常关照,只要有一些社会上的活动都会请我去参加,对我非常好。记得过年过节我和孩子一起去看吴老师,他每次都会给我儿子一个红包,弄得我很不好意思,让我非常感动。后来吴老师当上系主任,那个时候我也考上中国美院研究生了。暑假一过,我正好来学校上课,路上碰到吴老师,吴老师说开学前院里面开了一次会,宋忠元老师(当时是副院长)说既然何加林考上研究生了,国画系又缺少年轻老师,索性把何加林调过来。吴老师没有提自己对我的帮助,但我知道作为系主任,如果吴老师不把我报上去,我是不可能调进学校的(当然,童中焘老师招我做研究生以及系领导和山水教研室的老师们的认同都是非常重要的,他们对我的恩情至今难忘)。

吴山明老师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人特别关心,而且在这方面都会具体落实。但凡有事,人家有求于他,他没有拒绝过一个,帮助了很多的人。吴老师后来系主任不做了,在北京做个展。当时也有很多人有非议,我觉得吴老师做系主任之前都是为了系里的工作,为了大家在做事,很少想到自己,既然不做系主任了,自己做个展,这是非常好的事,那些非议是不公平的。

我跟吴老师交往过程当中,他既属于老师、长者,同时又像慈父一样关心我们年轻人的成长,在我们这一辈里面没有没受过吴老师关照和帮助的,尉晓榕、王赞、徐默、胡寿荣、彭小冲、张捷、张谷旻等,吴老师都给予过非常好的关照和帮助,无论从学术、生活,包括工作,以及包括人生的整体帮助,都是超过许多其他人的。在这点上,我对吴老师非常感恩,有些东西真的很难用言语来表达。作为学生来说,吴老师过去对我们的帮助都藏在心里面,内心一直都这样惦记着。吴老师是一个德艺双馨的艺术家。有些艺术家画得很好,可能德方面不够,但是吴老师德艺双馨,不仅在画上有独到之处,在做人方面宁可自己吃亏,都愿意为大家多做一些事情,他完全是一个“众乐乐”的人,好事情大家一起分享。

吴老师在专业上是独树一帜的,比如说用宿墨的方法去画人物。他的人物造型非常大气,又不是属于抠得很细的。画面里面混朦状态,我称之为一种“卧蚕笔”,像蚕宝宝一样,在画面里面叠加、交错、混搭的状态,已经超越了用线纯粹去表现结构或者简单地把人物的形象作客观描述。吴老师在人物笔墨造型的观念上提升了一个层次,画面里到处充满着洋洋洒洒、水墨淋漓的艺术情感,形成了自己鲜明的绘画艺术风格。同时,他的作品里面透出来的光感和用心去触碰的那种水墨痕迹感,超过了很多艺术家。因为很多艺术家只是将物象精准的画出来,而吴老师完全是一种个性的、心性的挥洒,能看得出来他内心的轨迹在上面的跳动感,这已经超越了一种具象本身,我觉得他的艺术在同辈人中是非常超前的,而且引领了一代画风。

吴山明老师给我的总体印象,是既具有中国文人的良好品格、传统笔墨,又是一位在创新中锐意拓展和探索的一位艺术大家。吴山明老师拥有浑然一体的人格魅力,永远把痛苦放在心里,把快乐留给别人。从没看到他烦恼,也没有看到他痛苦,其实他内心肯定有很多痛苦,有很多烦恼,但他不会轻易地表露出来,他给别人永远表现出一种乐观、快乐。因为他是乐观主义者,你永远不会相信他怎么会生病,他人生的后十年,我们有谁知道他生病了?他一点都不表露,完全自己去扛的。说白了,吴山明老师是很爷们儿的一个艺术家。现在有很多艺术家很娇气、很矫情,也有很多艺术家属于装腔作势,还有很多艺术家很下三滥,但是像吴山明老师这样一位很爷们儿的艺术家——骨子里很硬,但是表面上非常温和,外柔内刚。

吴山明老师有大担当、大胸怀、大包容。他永远都说别人好,没有听他说过谁不行或者不好。我觉得吴山明老师是一个真的很了不起的艺术家,对我一生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因为我看到那一代的艺术家,特别是吴山明老师愿意为大家服务,愿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愿意多关心年轻一代的画家,这种美德其实是老一代浙美人的一个传统和精神的体现。我一直以吴山明老师为榜样,努力去为社会多做一些服务和担当,吴山明老师的意义不单是艺术,而在于完整的人生和对后学的影响,这个可能更有意义。

吴山明老师的笔墨已经超越状物的概念,他用笔墨画出一种内心的痕迹,甚至在他的笔触中能够感觉到他的脉博,能够感觉到他的节奏,他内心的那种韵致。我有时候在看他画的衣纹,包括脸部,纵横交错,打破了常规,是一种心迹的物化,是艺术语言本体的创造所形成的一种独到的艺术风格,并不是简单的去表现物像。吴山明老师在很忙的情况下都有这样的思考,而且有这样的实践,非常了不起。

吴山明老师内心是非常敏锐的,他知道自己的艺术如何能够和别人不一样,如何能够有强烈的个性,再加上他内心很爷们儿,他的画风才会很大气。很多人可能觉得吴山明老师是老好人,其实不是。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他总是能够看到别人的长处,为他人赞美,这是需要胸怀的,也说明他的内心很强大。

吴山明老师天资很高,同样是看人,他和别人看人的角度不同。我没有真正做过他的学生,他也没有教过我。他是画人物的前辈,我是画山水的后生,我一直在想,吴山明老师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可能在他眼里,何加林这个人在专业上还不错,为人也还可以吧。吴山明老师去世已经快一年了,我总觉的他还活着……

 

吴山明 陈毅 纸本设色 68cm×138cm 1997年

 

王平(《中国美术报》社长、总编辑):吴山明先生走了一年了,但他留给中国画坛的背影越来越高大。我们知道,20世纪人物画总体而言,是以写实为座标系来发现自己的问题,以及藉此作为方法论来解决自身的问题,这也造成20世纪人物画往往斤斤于形的层面上的“像不像”,而忽视了中国画的特点及艺术魅力。吴山明先生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能由外审视,向内而求,其人物画不仅很好地解决了写实层面的“像不像”的问题,而且在强调中国画艺术特点的同时,致力于中国画的现代性转型。具体而言,他在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中国人物画创作中注重表现人物精神的深度,并独辟蹊径地运用宿墨、积墨形成宿墨线痕组合为强烈的个人面貌,作品简练中见性灵之真与天然之趣,把意笔人物画推到新的高度,成为中国画时代转型中的标杆性人物。